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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珍贵记忆 献礼建党百年】追寻光明的历程 ----喜迎中共百年华诞---- ...

已有 5495 次阅读2021-10-25 21:54

追寻光明的历程

----中共百年华诞----

      维  真

1.暗里的彷徨

 

1948年夏的一天,闽东南()闻名于世安平(五里)桥畔,交通商贸要冲重晋江安海(当时镇上人口就约有15000余人),紧邻泉()()汽车站滨海的黄墩简陋小码头,帆樯林立,人头攒动。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北仔”,伸出如柴的手,发出凄凉哀声向人们乞讨“先生、小姐行行好,给几个钱…”,内战连年,民不聊眼见这些因灾战乱贫困流浪到闽南的北仔悲惨现状,感同身受,反顾自家遭遇的苦难命运,切肤之痛啊!

我襁褓丧父,孤儿寡母,窮困潦倒,少衣缺食,往往迫于饥肠辘辘难忍,混入安海杉行口(卖建筑木料的滨海口集散地)杉行(如福安杉行)店厅去蹭招待客户的茶,喝茶止锇。青黄不接时甚至以番木瓜树杆充饥,沦为安海镇赤贫户。

境窘困,勉強读完教会华侨慈善人士开办的,对穷困学生免费的基础教育。年仅16岁的我,怀着初中刚毕业升学无缘的落寞和对今后生计前途深感茫然,来到黄墩码头,挤上了可蹭个免票席位的“凯歌”小火(有怜悯我孤儿寡母的亲戚在当检票员) ,只身前往厦门求职找生路。

  夏日灼热的阳光射进闽东南内地唯一(沒有公路班车)能通达厦门的小洋轮(可载客约150余人)舱。我刚在船舱角落椅上坐定,忽然从跳板上走进一个戴金丝眼镜穿制服的国民党翻译官,神气十足地吆喝着开路,迎进一个穿着笔挺、有USARMY标记军服的高鼻子军官。这位军官高傲地看看手表,斜望东方已出三竿的太阳,口中吱吱呱呱,指指右船舱。一脸阿谀相的翻译官,立马凶神恶煞般地叱骂,驱赶座舱里的同胞,为“太上皇”腾出此去一路既荫凉又通风,宽敞舒适的座位。我的民族自尊心被重重地刺痛。

  “凯歌”轮烟囱冒着浓烟,伴随着隆隆机声,七湾八拐,驶出了安海湾港汊,经过东石石井安海湾口,海阔天空,视野远展,金门的山影渐现,距厦门不远了!太阳西斜,“凯歌”轮终于在厦门鹭江邮政局(现为1897大清创办厦门邮局遗址)对面的鹭江中抛锚。我随着众乘客一起雇了双桨小木船过渡到第五码头上岸,提着简单行李急急去早先就已拜托在厦门代谋一职的安海邻居大叔。

  登上海后路一幢五层楼,就到了一家名叫太平洋的批局(闽南话对民办经营南洋华侨信民信局的叫法),邻居大叔把我介绍给一个肥胖、中等个子的老板。他用尖厉的眼光看看我说:“就留下做杂工伙计吧,食宿免费但没有工资。”

   从此,我开始了一种寄人篱下、看人家脸色行事、失去自尊的打工生活。扫地、擦桌、糊信封、贴邮票、接待来取信汇的侨眷、去银行跑邮局送信汇等杂活成了我每日的工作。每当听到从楼梯传来老板的咳嗽和脚步声,伙计们就如老鼠见猫地提神、规矩,忙乎着自己手中的事务。

夜晚,当来到狭窄喧闹的鹭江道中山码头轮渡北侧的“大坡小坡”(店名新加坡吉隆坡)占道路边店,那里灯红酒绿、猜拳声不断。店门口乞丐成群,哀讨与斥骂声混成一片。大同路口春光酒店大楼上歌舞厅传来靡靡之音,射出闪烁灯光。中山路口滨海轮渡的东南侧路灯昏暗,火焰随风摇曳的盏盏臭土(电石)灯旁,摆着专卖美国剩余军用物资的地摊,叫卖声不绝。稍远处水仙码头附近则妓林立,妓女们追拉着过往行人。啊!这颓废、腐败、黑暗的社会,什么时候才能荡涤洗净,阳光普照!

  周末是富人们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时光。老板和几个高级伙计一起又去酒楼寻欢作乐了。席散人归,老板又去嫖宿妓女。回店的高级伙计总要吐着酒气,剔着牙齿,大谈老板玩弄女招待的所谓“趣事”。人们就这样在沉沦。无衣食无以生存,有衣食就是人生吗?我不能随波逐流。但出路在哪里?光明之路在何方?我苦苦思忖着。

 

2.崭新激情历程

 

  解放战争东北战局的变化吸引着我,厦门大学生和中学生的“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运动鼓舞着我。周日我抽空到省立厦门中学(简称省中厦门一中前身)造访安海同乡学生王佐才王其扬两兄弟,借来《大众哲学》、《白毛女》、《李有才板话》、《米谷漫画集》及香港出版的《文萃》、《民主》等进步报刊,如获至宝,暗中偷偷看起来,灰暗彷徨的思想渐被照亮。

   又是一个周末,我到厦大找安海同乡大学生柯琳石。绿树浓荫、红瓦白墙的厦大校园在沸腾,学生们用黑柏油在路面上书写的标语到处可见。大字报、剪报、壁报比比皆是,厦大学生运动如火如荼。当晚学生自治会召开的大会上,我被安插在学生席上蹭做了厦大学生。大会前团结就是力量 跌倒算什么我们爬起来再前进----歌声响亮,会上大学生们发言踊跃,激烈争论,民主气氛浓烈,令我羡慕、令我激动。当晚在映雪楼学生宿舍蹭个床位睡了,次日临走时,我还借到一本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如饥似渴地读起来。小说主人公保尔成了我崇敬的英雄偶像。我默默地背诵着: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句话深深地印在我的心坎上,融入我的热血中。

  此后,我便经常借机到“省中”去,在同乡学生两王(佐才,其扬)兄弟和进步学生中受到教育。在他们的鼓励下,找机会参加一些群众性的革命活动。我俨然象个省立廈门中学的学生,直接参加校内进步学生自治会的竞选活动(实际是一场群众性的革命斗争)。你是灯塔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歌声四起,光明之路在何处,我心中日渐明白。

   1948,节节败退的国民党开始玩弄妄图阻拦解放军渡长江的“和谈”骗局。解放军饮马长江鼓舞着我,现实社会黑暗腐败,生㓉的无聊、沉闷压抑着我。我决心结束这茫无目标、令人窒息只为三餐厦门批局打工生活于是,我回到了古镇安海老家《晋发大厝》。

   这时,厦门形势日益紧张,学校都提前放寒假,省中学生的安海同乡两王兄弟等停学返回安海古镇。熟人相逢,分外高兴。在他们的教育引导和介绍下,我加入了中共闽浙赣边区省委领导下的闽中地下组织,迈上光明大道,“野火春风斗古镇”的地下斗争,开始了激情澎湃崭新的生命历程。

 

3. 薪相传师道承

 

刚过1949年春节,我正在为今后生计忧虑中,有位熟人来访说:安海铸英小学正缺个老师你愿否去补缺 ?就是你小时读过书的那所安海基督教会办的铸英小学!

这立刻勾起我六七岁(1939),在铸英小学受启蒙教育的美好回忆。

安海北郊寨埔(现养正中学校址)西北略高的赤土台上,有座基督教堂,右侧是教会1879(清·光绪五年)主办的晋江县最早的新式学堂一一铸英小学。校舍单层洋式建筑,正面用闽南红砖砌成,台风暴雨后凸显鲜艳、红润、熠熠生辉一一一是座十分耀眼的红色房子(见图片1)

时值卢沟桥事变之后国共合作时期,全国掀起了全民抗日高潮。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到敌人后方去”等抗日歌声响遍四方。

每当太阳西斜,这红色房子就响起了: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保卫黄河!保卫全中国的“黄河大合唱”歌声,这歌声宛如黄河壶口瀑布似的以磅礴之势、雷霆之力从学校窗口、大门冲出,翻腾、咆哮、瀑泻,激浪千里,激荡着抗日爱国群众的心,启迪着我幼小的心灵。

这红色校园里聚集了一群(许集美、郑家玄、林菊村等)可敬,可爱,朝气蓬勃的年青教师。他们不仅教书还教我们大唱抗日及进步歌:黎明曲,红旗歌,还有伏尔加船夫曲,甚至教唱延安颂,国际等。还联合古镇的其他小学,国民党晋江二区(即安海)区长挂名团长(白皮),实则由铸英林菊村校长,郑家玄教导主任等实际掌控(红心) ,成立抗敌剧团,先后演出《红心草》、《阿Q正传》和《狂欢之夜》等,还到泉州等地巡回演出,受到抗日民众的热烈欢迎。

抗战时期,国民党强令中小学建立“童子军”制度,学生要穿童子军服,教官都是国民党当局指派。山高皇帝远又正值国共合作之时,铸英巧妙瞒着不理这套,学生不穿童子军服,不戴船形帽,夏天穿白衬衣、冬天穿黑色衣作为校服,脖子系着一条一半红色一半白色的三角形的领巾,戴着写有“少年先锋队”五个大字的竹斗笠。郑家玄老师创办“小战士”墙报。每当新墙报贴出时,师生们都兴致勃勃地围观、议论。我幼小的心中十分羡慕高年级同学能写文章在墙报上贴出。郑老师还创作《铸英校歌》、《铸英颂》词,由音乐老师作曲,在师生中教唱、传颂。

为了实行新式育人理念,结合抗战和苏德战争实际;给学生从小养成爱劳动的观念,又要蒙过国民党县政府督学的检查,学校特意造一份官方规定的课程表予以应付。在校内却自行制定新课程表,高年级设“时事讲解和讨论课”;全校每周设劳动课两节,老师讲劳动创造世界的道理,到时全体师生打赤脚,扛锄头、肩扛手提水桶下地劳动。

 1  安海铸英小学老照片

一天下午我们低年级同学们在郑家玄老师的带领下,手执小镢头在学校和教堂后的番薯地里,翻捡大人们挖收番薯后遗的小番薯,大家满头大汗,劳动甚欢,还时时得到郑老师的关照和鼓励。郑家玄是我们“美工劳作”课老师,教我们画图,美工制作。在元旦、春节到来前教我们写美术字,在厚纸上用刀片镂刻挖出简单的星图、祝福词字;用废旧牙刷,蘸上颜料,再用筷子来回刮擦,使其喷出星星点点飞溅在刀刻厚纸上,制作出精美贺年片。郑老师的美育、劳作教育,在我幼小的心灵播下了对美术字、美工制作的爱好,使我在十年后地下青年出版时能用钢板刻出美术字和图画的封面(见图4)

初见郑老师,给人观感是个文弱的知识分子形象。白皙的鹅蛋形脸庞、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总带着微笑,使人感到慈祥亲切、平易近人。作为他的学生特感他的耐心、谆谆善诱、诲人不倦;从未见过他对学生发过脾气。他把心中无疆的爱倾注在每个学生身上,寄希望于儿童少年、憧憬于未来。

19456月中旬,马上就要放暑假了,铸英这些可敬可爱的老师却人间蒸发。人们窃窃私议,说铸英是共产党的窝,红窟!后来又传出铸英林菊村校长是披着国民党三青团区副队长外衣(外白心红)的共产党员,许集美就是共产党闽中游击队的队长,郑家玄老师是这红窟(中共安海区委)的头(书记),再后来(1948)又传来噩耗,时任晋江县工委书记的郑家玄(33)在莆田南门外刑场唱着国际歌英勇就义!938

十年前(1939)这些可敬可爱老师的为师楷模和革命英勇行为深刻在我脑海深处。历史的巧合,十年后的1949年我也成了安海铸英小学老师, 薪火相传,承继了他们的为师之道……

 

4.接受革命任务

   在安海古镇杉行口(海口巷2号见图2)百年(1900年建成)的闽南红砖《晋发大厝,二进五间大小十几间房并具有上下厅堂天井及前石埕古井和后园等,住着远近亲戚六家。大厝上()厅堂西侧板之隔的右大房(有前后房)这就是的出生之处,我长大后就住在后房,从房内窗口望出去,直对后园北门洞,可一目了然从老宅后门进出的人,自己也可从后房侧门对外自由出入而不惊动别人,和《晋发大厝》正大门无关。

1949春的一天,夜深人静,窗内还透出一盏煤油灯的光芒。老宅后园的老龙眼树,还在承受着连绵不断、淅淅沥沥的阴雨。此刻,我在蜡纸上用钢尖笔刻上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章(草案)》最后一个句号。年青的脸上,映着灯光,泛着红晕,既兴奋又欣慰。我们地下青年出版社第一件印刷品,马上就可以付印了,这怎么不令人高兴呢?!

  “咯、咯、咯……”窗外传来一阵蛙鸣,打破这夜的宁静,仿佛也在同声欢庆着。

2海口巷2号《晋发大厝》正门。门牌(现藏于厦门城市学院高维真师德館

  几天前,工委书记王佐才同志曾约我在刚任教不久的铸英小学操场踫头谈话。快放学时王佐才准时来了。

  夕阳西斜,我们绕到左侧安海基督教堂钟楼的两棵大榕树下。王说现在革命形势发展很快,解放军已渡过长江,解放了南京,正攻占上海。我们的任务是团结镇里广大青年,包括青年学生青年店员码头青工青年妇女社会青年等,发展革命形势。你应还记得首次地下团工委会已传达过,经上级党组织中共闽中泉州中心县委研究决定,安海镇地下党外来学生支部(主要由外地回乡学生党员和部分其他党员组成)要负责组建地下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并说组织上确定你出任团工委宣传委员,当前主要任务是要建立地下“青年出版社”,油印出版青年团和革命青年所急需的学习文件。接着,他和我商量:“你家老宅后房(我的卧房)较好避开显眼的大厝正大门,人可独立出入,青年出版社是不是就设在你家里?你现在是铸英小学教师,有利于掩护……”

我心情异常兴奋,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去年(1948年)我只身到厦门求职做事的情景。当时我16岁,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渴望光明,追求革命。在美丽的省立厦门中学校园,目睹了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身心向往,跃跃欲试。

1949年初春,新的学期开学了,我首次站在铸英小学讲台上,成为从事教书育人的名小学老师。不久又秘密中共组织,成为位从事危险紧张艰苦的地下战士 这不禁让我想起十年(1939)前铸英小学那群可敬可爱的老师,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薪火传承我又踏上老师们走过的革命大道。

  现在我能以中共地下党员身份,具体参加建立地下青年团,播撒革命火种,感到十分荣幸。我暗下决心,不怕牺危险,把这件重要又艰巨的任务办好。

  此时,太阳已西沉,老榕树上众多的归巢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好像也在为我们的“青年出版社”马上要开张而歌唱、欢呼、雀跃。

5.“饼干盒里的印刷厂”

面积不足7平方米的后房,就是地下“青年出版社”的活动空间。靠里一小张双人框式旧铁床,套上蚊帐已占去一半空间。靠窗放着一张旧式写字桌,右边摆着椅子、茶几。窗对面放着一张矮木柜,油印好的文件就暂放在柜子里面。

  我们的地下“青年出版社”设备极其简单。教学用的一块蜡刻钢板(为轻巧还卸去外木框)和一枝钢刻笔、自费购来一罐油墨、一小筒蜡纸、一个订书机、一盒订书钉。又从废物堆里拾来一块2毫米厚的车内胎橡皮,把它剪成1寸宽6寸长,钉在一块木条上。木条上边作为手握板,下边紧夹橡皮,其下沿留一厘米能柔软活动的部位,作为涂油墨的刷板,便于来回在蜡纸上刷印。这7件便是地下出版社“印刷厂”的全部设备,可以装入一听装的扁平苏打饼干盒内,所以我们戏称之为“饼干盒里的印刷厂”。

那一天,地下青年出版社印刷厂的“首印式”,是王佐才书记和我一道进行的。王带来一叠自费购买并裁好的16开白纸,我找来一块尺把见方的木板,作为印刷工作的台板,将刻好的蜡纸平放其上,在纸眉处压上一条厚纸皮,用5个图画钉钉上以固定蜡纸,底下再放入待印的白纸。接着用竹片挖出一小团油墨,均匀涂抹在板刷橡皮下沿。一切准备就绪,我的右手举起上好油墨的板刷,左手紧压待印蜡纸的左下角。王佐才站在我的右侧,用手紧压住蜡纸的右下角。我们仿佛是战场上并肩的战士,手握武器,屏着气,眼瞪着目标,已感觉到“战利品”唾手可得。终于,《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章(草案)》第一页在我们手下出现了,我们就如看到初生婴儿,听到呱呱坠地声。我们难以抑制喜悦的心情,像抱起婴儿睁开大眼睛认真欣赏似的,端详着每一个蝇头小字(每字只有半个米粒大),字迹整齐、秀气,散发着油墨的特殊芳香,沁人心肺,让人兴奋,催人奋发。我似乎已看到了一大批斗志昂扬的青年,手拿地下“青年出版社”的印刷品,为打倒蒋介石反动统治,为新中国的诞生而走到一起来了。

3海口巷2号《晋发大厝》后门龙眼树(左图)及㕑房囗巷(右图)

6.无惧白色恐

上海已解放,解放军正向浙赣推进。行将覆灭的国民党军警特,大量向东南沿海撤退作垂死挣扎,大肆搜捕和杀害地下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安海地区就聚有个师部队个交警旅。他们紧急布署,频繁调动,加紧对游击的围剿,时不时可以看到肩扛步枪、机关枪、迫击炮的所谓,通过五里桥,涌向南安水头那边去。不几天,又有一批国民党交警部队,从水头那边进,密密麻麻,把这五里桥面塞满,像一条大蟒蛇向安海蠕动。有消息说,蒋介石于6月底福州开军事会议,扬言要在福建开辟所谓“第二战场”,准备作“困兽斗”。

有一天,王佐才来拿印刷品时说,根据当前白色恐怖加剧局势,地下印刷厂要做好准备,房内要增设隐蔽处,危急时全部搬迁停印,以保存力。我建议在房内挖一个小地窖藏匿,并说干就干搬开家具撬开舖地红方砖,挖出个能纳入   我们七件装的“饼干盒里的印刷厂”,放好饼干盒,压实周边沙土,红方砖复位,家具回归原状,我们拭去脸上汗水相视而笑。 王又说现在印刷出版任务很重,准备再派一位同志来帮,共同搞好青年出版社印刷出版。

又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一早我在书桌前看着一本《反对党八股》的油印小册子,时而抬眼警惕地注视窗外后园的动静。忽然后园墙门洞出现王佐才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青人。王见窗内有我的人影,脸上绽开微笑招手,过后园入老宅后门,我赶紧跑过去,打开房门迎他们进。这时我才看清这位意气风发年青人,原来就是我小学同窗陈方圆。从此以后,地下青年出版社又添了一员。我们将亲密地战斗在一起。我的心情十分地兴奋、激动,犹如夜间走路,又多了个同伴,浑身添劲,壮胆。

王佐才又介绍了一下解放军开始进入闽北山区,准备解放全福建的形势,闽中游击队正积极备战配合;安海女地下团员也在抓紧裁制游击队黑制服;我们出版社要赶印一批约法八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布告传单,以便散发与张贴。各地下团支部都有各自的任务。

我和陈方圆并肩而战,在昏暗逼仄的后房,顶着闷热经常轮换着干。当他伏案刻写蜡纸,我即开始印刷。他刻写累了,不是换我刻,就是一起装订油印好的小册子。两人无声配合默契。一本本,一叠叠文件、布告、传单在我们手中流水作业般地印出来了。我们迅速地把印好的《目前形势与我们的任务》《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论》等等文件不断地送到地下青年团员手中,武装他们的头脑。为了活跃、鼓舞青年的革命斗志,我们还选印了年歌选 (见图4原件现藏于厦门城市学院高维真师德馆)。让你是灯塔,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的歌在中学、在小学、在社会青年中传唱。激荡的心灵,化作一道青春的洪流,向万恶的旧社会冲击,荡涤一切黑暗的势力……

4《青年出版社》油印的青年歌选


古镇的大街上,从龙山寺到白塔下,人们一早就在议论,昨夜许多店家从门缝里收到了地下党印发的约法八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布告传单,有的还惊叹地说,连警察局也收到呢!

就在这天傍晚时分,我收拾完手中的工作,散步来到白塔脚,竟然还看稀疏的人群还在围观一张被撕过的布告。我凑近一看,撕去大半的中国人民解放《约法八章》等字样还隐约可猜。当散步到杉行口僻静处,三斗门(水闸)附近隘门边时,还能看到一张较完整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布告,我心中暗自高兴,这就是投向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一把把匕首,这就是我们地下青年团(已有30多位地下青年团员并组成三个地下团支部)的工作业绩呀!

 

7.民宅打成兵公馆

 

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还未直照就已把大街小巷的花岗岩石板烤得滚烫滚烫。陈方圆急匆匆地跨进地下出版社,对我说王佐才要他传:我解放大军压境,进逼福州,但敌人还妄图死守福州,重点清剿福厦公路两侧,以屏障台湾,待机反攻。这一、二周伪交警总队可能进驻安海,加强清乡活动。安海镇上的反动势力会有所加强。要我们做好思想准备,必要时暂停地下印刷厂活动,做好隐蔽疏散不久我们还将有一厦门学生过往安海的接应工作要做。

宛如暴风雨就要来临,这古镇上空好像忽然飞来一片乌云,一时笼罩着白色恐怖。市井冷清,店家半开着门,兵荒马乱、街上行人稀少。据说蒋介石早先又跑到厦门。住在鼓浪屿,召开军事会议,亲自布置泉、漳、厦防务。要开展福厦公路的清剿,死守福州,确保控制闽东南沿海地区。人们在窃窃私议,说从泉州方面开来了国民党交警总队。有的又说,也从同安调来不少军队,众说纷纭

果然,在狭窄的、由黄沙土铺就的泉安公路上,一时间,黑压压的塞满了国民党交警部队。好像一条长蛇,凶神恶,气势汹汹,吐着毒舌向着古镇奔来,似乎要把这个小小的古镇吞噬。

立刻,整个古镇颤动起来。大白天,住家都关门栓户,唯恐被国民党兵打公馆(强占民宅作军营),祈祷老天保佑自家民宅不被强占。

我住的老宅几户人家,早已闻风闭门,用大木杠栓门,圆木柱顶门,再压上大块花岗石。人们如临大敌。但也只好听天由命。

咚、咚、咚的声响一阵紧似一阵,伴着妈的……,开门的大咧大骂声。接着是用枪托、圆木柱擂撞大门,发出震天响声。人们的心吊到了喉咙口,脉搏随着撞门声而动,屏着气等待灾难的降临……

突然,咔嚓一声,老宅石埕西大门的门栓被撞断,顶着门的圆木柱歪倒在一边。门楣上用石灰勾抹的紫气西来字匾也掸落一块。终因宅大显眼,在劫难逃,大门洞开,晦气西来了。

看到这个结局。老阿婶只好应声,颤颤抖抖,迈出无力的脚步,嘴上喊出来了,来了,不要再撞门了。无可奈何地打开老宅的向南正大门。一群国民党兵一而入,口里不停地大骂。接着动手卸下大门板,大厅窗棂板,古宅左右门、后门门板,又乱搬乱拿木条凳,忙着在老宅的门厅左右、走廊旁搭起门板式的临时床位。老宅除了原有房间住宅主人自住未动外,其他空间一时被十来张床位占满。拥挤不堪,进出房门行走都很困难。其他民宅也逃不过同样的扼运,无可奈何被強行打成兵公馆, 人们敢怒不敢言,强压着满腔的火气。

   

8.一次特殊的接站

1949年夏,古镇盘踞着国民党交警部队,我家被国民党军打成兵公馆占为军营,上下厅和过道住满了伪军。

   一天,地下党王书记从邻居后宅的小隘门顺利地进入古宅后园,到后房我的卧室来。他心情沉重、严肃地说:“厦门国民党警备司令毛森杀人不眨眼,疯狂镇压爱国学生和中共地下党员。厦门地下党决定最近疏散一批革命青年,将他们转移到闽中游击队泉州团队控制的游击区。上级要我们安海地下党团员做好接应工作。明天你到泉安车站码头附近,看我的行动行事。你负责接应安排一位青年学生的住宿和安全,天一早我会再来把他接走。

  第二天下午,旧式台钟敲了三响。我按约向泉安车站附近的墩码头”走去。到车站后,但见码头方向的行人骤增。抬头一望,码头上人头攒动。下船的和接客的,搬运的和小贩们,笑骂声、吆喝声混成一片。一艘洋式客船,在阳光下闪射出钢铁和油漆的耀眼光辉,烟囱还冒着余烟。那就是从厦门开来的“凯歌”号轮船

  我站在泉安车站门外行人较少的地方等候。果然,王书记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了,和我打个照面压低声音说,紧随他身后5米开外的那位穿学生装的青年就是厦门来的同志。他说罢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一下,就匆匆消失在小巷里。我装出一副自然悠闲的模样,走向白塔脚,穿学生装的青年紧随我后。我避开那住有国民党兵的街头,从邻居后宅附近转入隘门。我们顺利地进入后园。在房内,我端来凉水,给这位风尘仆仆、满头是汗的陌生青年洗脸。这些都在无声中进行。因为大门口、大厅附近还有留守的国民党兵呢(白天大部分都去古镇周围进行所谓清剿了)!

  这时,我才仔细端详起这位年轻人。他个高脸长,皮肤白皙,文质彬彬,大约比我年长四五岁。我估计大概是厦大的学生。由于纪律规定,他沉默寡言,我也不能多问,只能用眼神、表情、手势表达意思。吃晚饭时,母亲端来一碗闽南炒米粉,接待这位“神秘之客”。

  夜幕渐渐降临。黑暗的天空,星星眨着眼睛。我们早早上床躺着,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不时摇动的纸扇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不知不觉天竟然亮了。窗外后园老龙眼树上的蝉儿好像在相互竞赛,此起彼伏,噪闹不止。又是一个大热天。

我们有意迟起床,待到国民党兵又出发去清乡,我们才起来。吃罢早饭,王的身影在后园出现了。他四处张望一下,做个手势,我马上送出这位陌生年轻人,让他紧跟其后,随王出小隘门而去。我们顺利地完成了这次接站任务。

我目送这年轻人远去。阳光映出年轻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石板路上。这时,我仿佛看到这影子越拖越长、越大、越多,最终连成一片。这分明是一批批、一群群的人影——革命青年,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在地下党、团员的护送下,热切地投奔到战斗的、火热的游击区。

9.黎明前的黑暗

又是个晴热大白天。一只黄狗平趴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吐出长长的舌头在喘气。这是1949年盛夏,安海古镇正遭受白色恐怖的烤炙, 黎明前的黑暗时刻。

  陈方圆一早就急匆匆地跨进作为“地下出版社”社址的我家老宅后房,对我说,王佐才书记交:我解放大军正挺进福州,但敌人还妄图死守福州,重点清剿福厦公路两侧。最近伪交警进驻安海,强化安海周边清乡活动。安海镇上的反动势力也会有所加强,要我们作好思想准备,暂停地下印刷厂活动,做好隐蔽疏散工作。

  我们紧急收拾地下出版社的文件和材料,把其中一些设备埋入在房内早已挖好的“地窖”里。剩下的钢刻板、钢尖笔和已印好的文件由陈方圆带走。其余机密文件和杂碎纸片等由我擦燃一支火柴将它烧

  古镇上空布满乌云,欲来风满楼。市井冷清,店家半开着门。人们在窃窃私语,说从泉州方面来了个国民党交警总长。有的说,也从同安调来不少军队,又说安海通往内坑、岭兜的路已封锁。一时间古镇人心惶,不可终日。大白天住家都关门闭户,惟恐被国民党兵“打公馆”强占民宅做兵营,祈祷老天保佑自家民宅不被强占。

   然而,被国民党兵看中的民宅,是逃脱不了的。枪托擂撞大门的震天响声,伴着“妈的……开门”的骂声,人们屏着气等待灾难的降临……烈日当空,暑气逼人。国民党交警总队时不时出兵到古镇周边的前埔、内坑、岭兜、东石、官桥等我游击区清剿。气焰十分嚣张。

  一天午后,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忽然有许多好事者和不知情者,怀着好奇看热闹隨大遛之,股脑涌向白塔脚,涌向泉安车站,尾随国民党兵到泉安公路起始段。不一会儿传来“砰!砰”两声枪响,人们带着惊恐的表情又。一大堆人聚拢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原来一个游击队员在泉安车站附近被国民党交警杀害了。对此去看个究竟。

  沿着原本熙熙攘攘、现已人众骤减的白塔脚、水心亭,到了显得有些冷清的泉安车站。狭窄的黄沙土公路就从这里向东北方向泉州延伸出去,路右边的木麻黄树下,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壮汉,殷红的鲜血,浸染着路边的野草和无名野花。我心里充满着悲愤,默默地走着,注视着这一血腥的惨状。

西斜的太阳,被暖暖移动的云团遮住,似乎不忍心瞩望这被丢下的血体,又不愿即刻离去。阳光不时从云隙中射出来。倾泻在烈士的遗体上,照着红斑斑的鲜血,映出金灿灿的光辉。

他是谁?他如此坚贞不屈英勇就义,肯定是我们的同志是共产党员!这个疑问和崇敬一直深埋我心里。

  岁月如流水。50年前国民党反动派在古镇制造的白色恐怖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五四”青年节举行纪念福建省地下建团50周年,在祭扫安海烈士陵墓时,我又遇上了当年的王书记。他告诉我,那位在公路旁被杀害的烈士就是许虎璧同志。他是在传送文件途中被捕,坚贞不屈、英勇牺牲的。

  我们默默地面向高矗的烈士纪念碑,缅怀着……

10.喜迎古镇曙光

白塔在蓝天白云下,塔身挺拔、洁白、丰腴,配以层层瓦檐斗拱和四面了望塔门,更显得庄严稳重。

时令已到了夏末秋初,但白天还是灼热,也许是因为今年有闰七月的缘故吧!竞相嘈杂的蝉鸣,令人更是心烦。人们在期待夜的降临以换来初秋的凉风,迎接清爽晨曦的到来。

国民党兵还在白塔脚水心亭路口处用石块、砖头垒起半圆形的工事,像这种工事在古镇北郊凤岗、泉安公路隘口处都有。只因为交警主力部队早已撤走,他们留下的人少,军心惶惶,只好倦伏在镇公所、警察局及各个工事中,不敢贸然走动,似乎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夜幕终降人间,天上星星眨着闪闪的亮光,像期待着投向母亲怀抱的眼睛。

不久,被流云遮住的月亮也出来了。明晃晃的大半轮高挂在天边,洒下白朦朦的银光,似轻柔的白纱笼罩着大地,拥抱着整个古镇。这种亲切和温馨,好像在酿造给那即将到来的明晨以新生和活力。

远处传来稀疏的几声枪响。古镇百姓早已关门闭户,冷落的街巷寂静无声,只有偶然一二声犬吠。

朦胧的月光罩着繁茂的龙眼树,老宅的后园更增了几分神秘。忽然,墙角闪出王佐才工委书记的身影,他随身带来一批红的、白的、蓝的、紫的五彩缤纷的“油光纸”。我则早已准备了墨和毛笔,我们的脸泛着喜悦的红光,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王说,今早泉州城已经解放,安海的解放是今夜(1949.9.1)或明天的事,你、我,还有随后就来的陈方圆、黄长荣等同志,还有全镇各支部地下团员都要通宵做好迎接解放的各项工作。说罢就把一张迎接解放军的标语稿拿给我。我赶紧拿来小刀,将“油光纸”裁成便于张贴的标语纸。至于《约法八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布告,地下出版社早已备办就绪。我母亲知道安海即将解放,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她用面粉煮成稀糊,放在屋角给我们作为张贴标语的浆糊。

后园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那是一介书生、写得一手好字的陈方圆来了,他绽开春风笑容和大家会心一笑。我们心里都明白,等待已久、为之奋斗的一天终于快要来临了,我们的血在沸腾,激情满怀。我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我手握一支毛笔,又抓了一支递给陈方圆,两人立即在卧室铁床的床板上摊开裁好的五彩纸,埋头挥毫写起标语来。我们的思绪,犹如长跑运动员到了最后冲刺时那样,义无反顾,拿出浑身的劲,向前、向前,去迎接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深夜,挟着凉爽的微凤,吹过后园老龙眼树,吹过古宅屋顶。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园转进一个国字脸的年青人、那就是黄长荣,也是老熟人了,只因为分工不同,单线联系而少来往。他圆睁眼睛、咧开嘴,盯着我们笑着说,我是来和大家“共同战斗到明天的!”

寂静的夜空,突然被一阵阵的枪声打破了。这枪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骤,间或有几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我们大家都心中有数,这是解放军先头部队和配合的游击队已到达安海,开始发动进攻了。它像一股兴奋剂,传遍我们每个人的全身。黄长荣旋大了煤油灯,卧室一下亮了许多。我和陈方圆加紧标语的书写。由于所写的标语墨汁未干,必须一张张摊开。一时间,桌上、床上、地上都摊满了标语,4个人在小小的卧室里几乎无立足之地了。王佐才说:“都什么时候了,没有事!把标语摊到古宅大厅里去!”就这样,这个有二三十平方的大厅,变成了标语的海洋。桌上,地上摆满了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的标语,煞是好看!

窗外枪声渐渐稀少了。黄长荣说:“我上街去探个究竟。”便踏着夜色出去了。

古宅内,我们的工作还在加紧进行。由于忙碌,更由于兴奋,虽已是初秋的深夜,我们仍个个汗流浃背,红光满面,激情四溢。不知是那一位带头起调,轻轻地哼起了“我们的队伍来了”的歌声,接着我和着唱“浩浩荡荡跨过长江”,最后大家大胆地放声高唱起来:

   我们的队伍来了,强大雄壮,红旗在飘扬!

不管你临死还挣扎,不管你诡计讲和平。

我们的队伍要解放全中国,扫荡江南!

歌声在古宅绕梁、回荡。此时,大家心情无比的喜悦、舒畅。这种喜悦与舒畅是平生从来没有过的。

天色开始出现淡白微青。这时黄长荣急匆匆地回到古宅说,在街上已看到解放军,我们要赶紧出去张贴标语热烈欢迎。于是我和王佐才;陈方圆和黄长荣分成两组,各提了一桶浆糊,拿着一大摞标语和布告,把标语贴遍古镇的大街小巷。

我和王佐才沿着小巷由南而北,又顺着大街由北而南。一个刷浆糊,一个贴标语、布告,迅速熟练地边贴边走。最后,我们又回到白塔脚、杉行口。在经过水心亭时,看到一小队威武的解放军往五里桥(安平桥)进发,我们举起标语、微笑示意,向他们致敬,远处传来了地下团员们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高昂歌声。此刻, 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天空特别的高,这大地特别的广,空气中充满着自由的气氛,令人心胸特别地舒畅、开阔,连呼吸的空气也是特别地清新、和畅、芳香。

东方泛出朝霞。夜里栖息在枝头的鸟儿唧唧的叫开了,叽叽喳喳,响彻喜悦的欢唱,成群地展开羽翼,自由自在地向着天空,高高飞去。

清晨,太阳升起来了。万道金光,驱云散雾,赶走了黑夜,驱散了沉寂。一时间,漫天彩霞漫天虹,把古镇染成片片玫瑰色。

紧紧地关闭了一整夜的大门打开了。从千家万户,从条条大街小巷,从真正属于自己的、解放了的天空下,解放了的大地上,响起了人们前进的脚步声,充满信心和力量的脚步声。

194992日,安海古镇就这样开始了它的新生。踏着欢快坚定的步伐去迊接新中国的诞生,开启从新民主主义革命向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过度,掀起跌宕起伏全新的征程!

                                          2021 6 月完稿于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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