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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冬天

热度 2已有 1237 次阅读2020-9-18 18:50 |个人分类:自然四季

      小镇处于鄂南的一座高山之上,冬天比山下来得早,也比山下冷得多。在十一月的时候,冬天便早早地大驾光临,威风凛凛地霸占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角落落。小镇的冬天挺长,要从十一月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三月,最冷可达到零下十多度,不出太阳的日子最高温从来不超过十度。如此的冷,偏生那时候小镇又没有安装暖气,只能靠火盆来取暖。所以初到小镇的人,很不习惯那里冬天的冷。

      每年的腊月是最冷的。雪放肆地飘,下得大而急,下得无法无天,仿佛天下是它的,有时候下个几天几夜都不肯消停,也不怕累得慌,雪最厚时可没到膝盖。这样的天气,人们没什么要紧的事,宁愿几天不出门。风常伴着雪而来,北风呼呼地怒吼着,像一条饿极了的狼,在屋外到处乱撞,让人听着心突突地乱跳。屋檐下的冰凌多得数不清,亮晃晃的,美得耀眼夺目,又冷得不可亲近。泼一盆水在户外,马上可以结成冰。如果雪未消融,又碰到下雨,那么雪地就变成了当之无愧的溜冰场。人们实在不得已要出门,就在鞋子上绑几根草绳,慢慢地往前挪动。但还是有人会不小心滑到,这种时候滑倒也没人耻笑,爬起来继续挪动,十分钟的路程往往要走半个小时。毛巾挂在屋内一夜之间会冻得硬邦邦,桶里和盆里的水在第二天早上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让人望而生畏。晚上睡觉没有电热毯万万不行,如果大雪压坏了电线造成停电,电热毯不能使用,上床睡觉就需要一种巨大的勇气和力量。

      最怕户外的公用水龙头被冻住,所以水龙头绝对不敢关紧,必须一天到晚开着一点点。白天大家走来走去能时常盯着,可到了晚上,有时会被人习惯性地给关紧。以致第二天水龙头被冻成一块冰,再也无法拧开。想要水龙头解冻,除非太阳出来,温度升高,再烧上一二壶开水浇上去还有解冻的希望。但在天寒地冻、不出太阳的日子,几乎不可能。于是就得去外边的水井里挑水,挑水,成了小镇大多数人在冬天里的一种生活常态。左邻右舍相约一起去,因为水井边结了冰,大家好互相帮衬。人多挑水,可以互相打气,倒不见得多辛苦,但雪天路滑,一桶水挑回来也并不轻松。好不容易挑回来的水谁也舍不得狠着用,平常的日子大家用起水来非常潇洒。到了过挑水用的日子,才知水是如此的金贵,要是浪费那是造孽,所以用起来格外小心翼翼,一点一滴都不敢浪费。中午把晚上的饭菜一起做好,天冷,炒菜易冷,一般就吃一个炖菜,萝卜白菜干豆角之类,搁点干辣椒皮,切几片腊肉放进去,就很好吃了。菜也不用碗盛起,直接放在锅子里,晚上再热热,如此可以省下不少水。洗菜的水用来洗碗,洗碗的水用来洗锅,最后用来抹灶台。洗脸水用来洗脚,洗脚水用来洗袜子。剩下的水没法再利用才无可奈何地泼出去,泼水的瞬间,有壮士断腕的痛和悲壮。那段时间,在节约用水方面,大家的智慧绝不会输给一个伟大的政治家。

      每天起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烧火盆,没有火盆屋子里是一分钟也坐不住的。把炭放在煤火上烧燃,等黑色的炭变得红彤彤,散发出明亮的光芒时,再用火钳把燃烧的炭夹进火盆里,然后屋子里慢慢地有了暖意。看到屋外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坐在屋内烤火很容易滋生出一种满足感和幸福感,仿佛拥有一个火盆便拥有了一切。围坐在火盆边看书、看电视、闲聊、静坐都觉得有滋有味,要是闷了,往热热的炭灰里埋个地瓜,再用火钳慢悠悠地把地瓜拨弄来拨弄去,也可以消磨一下漫长的冬日时光。当地瓜被烤熟时,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捧着滚烫的烤地瓜,剥去焦黄的外皮,熟透的地瓜冒着一缕缕如烟似的热气,淡淡的甜香在鼻尖轻轻地萦绕,闻着特别舒坦,那股香气让人心生无穷的喜悦和希望。

      逢到冰雪消融、出太阳的日子,白天就用不着烧火盆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坐在阳光底下,美滋滋地接受阳光温暖地照耀。冬天的太阳,比任何季节的太阳都显得美好、温情,晒到身上实在舒服、暖和,像母亲的抚摸,像恋人的依偎。人们在太阳底下聊天、吃饭、喝水、织毛衣、绣鞋垫、打扑克、下棋……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跟过年似的,冬天沉寂的时光因为太阳的出现而变得生机盎然、流光溢彩。

      女人们会因为这天出太阳而变得忙碌些,一大早得把要洗的衣服赶紧给洗出来,好晾晒在阳光下。冬天的水冰凉,即便带着手套,那种冷意也如针扎一般的疼。但女人们毫不畏惧,洗得劲头十足,黯淡的脸色也因为这一场难得的太阳而变得红润。女人们不但勤快地洗完一大堆衣服,还把衣柜里所有冬天换洗过的衣服都拿到阳光底下晒着。冬天的衣服多少有点委屈,因为不能自由自在地铺展在阳光下,洗完后多数时候只能挤在屋子的角落里慢慢地阴干,没有清风的吹拂,没有阳光的照耀,衣服总是处于一种似干非干的状态,散发着一股子沉闷的气息。当衣服们被尽情地暴晒在阳光底下后,立刻变得干爽,闻起来香喷喷的。不但衣服,还有被子、毛毯、枕头、毛巾等等也全都被晾晒在太阳底下。至于家里存放的干货更不能错过与阳光的约会,腊肉、腊肠被一条条整齐有序地挂在竹竿上,在阳光热情地拥抱下,激动得全身油光闪亮。细细长长的干豆角、辣味呛人的干辣椒皮、貌不惊人的梅干菜被铺在地上的塑料布上,大摇大摆地晒着太阳,一改慵懒之态,个个变得神采飞扬。还有些人家甚至把婴儿床、床板、碗筷、砧板等都晾晒到了太阳底下,差不多把半个家当都给搬了出来。那真是一幅震撼人心的冬日晾晒图,一幅最温馨的冬日晾晒图!

      人们对冬日的太阳满腔痴爱,难舍难分,一分一秒也舍不得离开。当太阳缓慢地移动时,人们与晾晒的物品也忠心耿耿地随着太阳而移动。当太阳彻底不见,户外的温度瞬间降低,人们赶紧把晾晒的物品收回,逃也似的跑回到屋子里。屋外又变得寂静、空旷,房前屋后,一片一片的空地上又陷入一种深深的寂寞和清冷里,只有嚣张的寒风和透骨的冷意如水似的在山野间、街巷里有恃无恐地到处漫延,人们在心里热烈地盼望第二天继续出太阳。

      小镇的冬天寒冷、漫长,这个季节很不招人待见。我在这个小镇工作了十年,度过了十个冬天,虽然我怕冷,但对那里的冬天倒也并不十分排斥,有时候竟是喜欢的。除了喜欢冬天那份难得的清闲和清静外,更多的是迷恋冬日里的那份温暖。那份温暖无处不在,在暖洋洋的日头底下,在红彤彤的炭火中,在毛绒绒的抱枕里,在热烘烘的被窝里,还有在那一碗滚烫滚烫的面汤里……那份温暖让我仿佛看到了春回大地、桃花满天,看到了锦绣华年、繁华盛世。当那份温暖像一片柔软的丝绸裹紧我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眉间眼底都是温柔,回眸一笑便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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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郑启五 2020-9-19 08:46
  
回复 金秋送爽 2020-9-19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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